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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打开;就原封不动地给她退了回来。她仍是嘻嘻哈哈;也不责怪法瑞卡。
她送给我的那些小礼物当中;她说她最看重的;是瓷质星条旗胸章。这星条旗胸章让我想到中国那个特殊年代的毛主席像章。那时候有人为表示对毛主席的无限忠诚;将像章扣在赤膊上身的肉里。巴柔虽没有那种中国式狂热;却有着胸章不离身的热情。美国星条旗胸章是在9?11之后兴起的。一时间以星条旗创意的装饰品、工艺品、日用品、服装等;涌动着上市。
巴柔为什么是巴柔;我很想知道她的过去;这毕竟是涉及巴柔的个人隐私。我问过苏里;假如我问巴柔以前跟她前任两个丈夫的事;她会说吗?苏里说;她会说的;问她穿的是几号内裤;也会跟你说的;她就是这么个人。
苏里也零零星星说到巴柔的一些事情:以前的两任丈夫如何对她不好;不把她当人;只当个发泄工具;使用工具。巴柔也有巴柔的毛病:不管别人对她的感觉;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譬如说她到人家家里去玩;已经很晚了;主人说你就早点回家休息吧。她还是缠着跟人家说话;人家只有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好吗?她说;不;我走回去。仍是啰里啰嗦的跟人家说话。人家只有走到屋外;是送客的样子;她也跟到屋外说着。人家说;你那些话以后再说吧。她才不得不走了。苏里结论;除了“毛病”;还加上一个“笨蛋”。
索菲亚也说过一些事;强化巴柔是“笨蛋”。巴柔应聘去给人家家里照料小孩。每天晚上照料三个小时;每小时五美金。她每回都是将德马带去玩。索菲亚说过她;你不能带德马去;你是去人家那里带小孩的;你又带自己的小孩去;人家会不高兴的。巴柔说;人家不高兴人家会告诉我的;不用你说。人家的小孩跟德马在一起玩;玩高兴了;将自己的衣服送了两件给德马;巴柔竟然把衣服带回家了;对索菲亚说;人家小孩很喜欢我的德马;给德马送了衣服。第二天;那家女主人给巴柔打电话;说她家小孩给德马的那两件衣服;其中深红的棉上衣给德马;另外那件水红连衣裙还给我好了。
巴柔会唱歌;会跳舞。尤其是那种踢踏舞;让我叫绝。她是有艺术天赋的。我把这个告诉儿子的时候;儿子说;她出过一盘自己演唱的歌带哩。她会德语;也专门学过设计、绘画。她常常在白衬衣上画好莱坞明星;拿到市场上去卖。在国内;有一门专长就觉得了不起;这里的人都是有几门专长。譬如说苏里;自己是个医生;还会四门外语;也是个画家;还是专栏作家;现在还跟我儿子一起攻读公共关系与国际事务专业;还能做管道工;油漆工;装修房子(家里是苏里设计并亲自装修的)。索菲亚会拉小提琴;弹钢琴;出外参加演奏;常常发表诗作;也是会两门外语;还是语言学的研究学者;现在又在大学选学中国电影课。她的四个子女;没有一个不是拿双学位的;这就叫素质。我现在是一边享受着美国的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一边在心里骂着“他妈的美帝国主义”。
我的“外事活动”渐次频繁;巴柔白天来找我也多半扑空。她晚上来找;我也有我的事;我便用我学到的英语短句表达:我忙;对不起;改天好吗?她也用她学到的中文短句说;好;谢谢;明天见。第二天晚上巴柔又来;我还是只有说“我忙;对不起;改天好吗”。她一连几天晚上都来;我也一连几天的“对不起”。每回来;她也确实总看到我在电脑跟前打字;带着她那显然的失望情绪走开。我想她是不会再来了;可她还是来;来也不说什么;只轻轻“嗨”一声;站在我背后;看着我打字。她的呼吸吹着我的后颈窝;我回过头来对她笑笑;朝客厅指指;意思是苏里他们都在客厅里;你可以去客厅跟他们说说话。她用汉语说“不”。我起身拖张椅子给她;请她坐;用英语说“普利史射当”;她也说“不”;我只有随她。
她看我打字也看得入神。那一个个的方块字;带着五千年的气息;带着神奇的意味;也带着饱满的姿态;从屏幕上接连蹦跳出来;我的感觉也好。她也不时伸手指着我教过她的方块字说;人;地;天;你;我;他;朋友;友谊;美好;真诚;中国;美国。虽然美国腔调有些滑稽;咬字也不是很准;听来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我用英语赞扬她;她用中文表达谢意。她一句我—句的;成了中英文的会话训练。
我要到夏威夷去旅行;跟儿子媳妇一起;还有芒果。行前我跟巴柔说了;她好半天没吱声;眼里有泪花。我用英语说怎么啦?她的眼泪滚到脸上了。她说;我会想你。我听懂了她的英语;我说“我也是”。她将手放在我肩上搁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想去。她是想去看看她的两个儿子。
我在夏威夷住了一个月。那些日子是把自己化在大自然里了。冲浪;划船;海水浴;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在浩荡的太平洋中间;我太小了。地球上的陆地面积全都铺在太平洋里;也只占太平洋水面的三分之一。夏威夷有八个岛;我们住了六个;有两个没有去;一个是美军事岛;不能去。一个是只有两百人的小岛;属于一个家族的;也不能去。我们只能在远远相邻的岛上观望。观望处还刻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就写着那个家族小岛的历史;观望也成了一处风景。
海边的喧闹;把宁静推向了哲学的意味。有时候是我独自呆在海边。尤其是当我独自划着小船;经过一番惊险冲浪;荡漾在海湾里;我觉得我要溶在水里了。我看见老子的话也写在这太平洋上:“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大智若愚的水;为人师表的水;接纳着百川;守常着浩然;不愧为水了。巴柔送过我一本老子的《道德经》;中英文对照的;还有图画;我很喜欢。巴柔说过她喜欢老子关于“水”的哲学。她说我儿子很像我;看起来柔弱如水;但柔中有刚;柔能克刚。她想有“水”的性格;是执著的;也是欢乐的;可就是柔不起来。我想美国佬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不下大功夫;哪柔得起来呢。
我隐隐约约想到巴柔的两个孩子;为巴柔不能来夏威夷看孩子遗憾。有天苏里突然冒出一句:您觉得巴柔这个人怎么样啊?我说;你怎么突然问起她?苏里笑说;您没想过她吗?她是您的女朋友哦。又说;您想知道我们来这里之前她跟我说什么吗?我说;说什么?苏里说;她说她爱上您了。我说我太知道她的意思;这无异于中国话里的“我欣赏你”。我儿子在一边插话说;老爸真算是知道美国人的表达方式。
结束了夏威夷之行;索菲亚;巴柔及简逊开着两辆小车来机场接我们。巴柔还是热情地拥抱了我;索菲亚也是;简逊没有理我;连个招呼也没有打。我对他“嗨”了一声;他点了个头;没有任何表情;我好生奇怪。
他对我一直是挺好的;挺热情的。我来美国是他开车到机场接我的。因为儿子媳妇有事离不开;是他主动要接我的。他个子很高;也高举起写有我名字的牌子。儿子的墨迹;中文的;在英语世界里很显眼。他站在机场的出口。我走到他跟前;我说我就是钟景观;我们拥抱了。他替我提着大包;笑咪咪的;且还不断说着话;当然全是英语。想必那都是些客套之类的话吧;我也只有不断点头;“也史”。他在另外一个州上班;周六周日才能回来一次;回来也总要到他妹妹苏里家里来坐坐;跟他妈妈索菲亚说说话。巴柔邀我打篮球的时候;他也跟着去过几回;玩得也是开心的。
我们回匹兹堡的当天晚上;巴柔一直在苏里这边;也跟我说话;也还拿来她的中国跳棋;要我跟她战一回。我困倦了;我说“普利斯”;我的意思是想说我要“睡觉”。巴柔笑起来了。她纠正我;说“普利斯”是中文“请”的意思;“斯利普”才是“睡觉”的意思。我老是把“普利斯”和“斯利普”弄混了;也就是把“请”和“睡觉”弄混了;跟美国人说“请”的时候;我往往说成“睡觉”;弄成笑话。
我打着要睡觉的旗号;回房间;打开电脑写夏威夷之行的感受。敲了两个小时;并没有一点睡意。到了晚十一点多钟;儿子见到我房里有灯光;在门外说;爸;你还没睡吗?我说我还在做功课哩。儿子说有个事想说说;不嫌晚吧?我开门让儿子进来。我说还没走吗?儿子知道我指的是巴柔;说;刚走。又说;我们出去走走;边走边说吧。我便关了电脑;随儿子出门。
已经是十二月的天气;外面不是很冷。据说这是美国有史以来最温暖的冬天。那些仍然保持绿色的植物;在灯光里也还是养眼。我感觉我还在夏威夷。各家门前为迎接圣诞节的灯光灿烂;远处大楼每个窗口的灯光也是如同白昼;并没有人在楼里加夜班;有大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