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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法”的“自性空”和“假名有”是统一的,世间和出世间是统一的,二者互为条件,相互依存,这种关系即谓之“中道”。用“中道”的观点作为观察和处理世出世间一切问题的根本原则,就是“中观”。“中观”
的本质,在于为身居世间,心怀出世间的人提供一种处世哲学。
中观学派还侧重发展了般若方便的思想,提出了“二谛”的说法。“二谛”,一是“世俗谛”,简称“世谛”或“俗谛”,二是“第一义谛”,亦称“真谛”、“胜义谛”。“俗谛”指随顺语言所表达的,世人认为是真实的真理:“真谛”表明,世人认定的真实,都是颠倒虚妄,本来空无所有,对于佛教圣贤,这才是最高真理。简单说,俗谛就是世人的普通认识,真谛则是般若性空的特殊观点。据说,这二者都有益于众生,有益于佛徒,不可偏废,所以都是真理。例如,人和鬼神,世人相信都是实有的,业报轮回之说,对促使世人行善是有利的,这类说法对世人就是真理,即是俗谛。真谛固然可以全部否定世谛所肯定的一切,但俗谛也可以把真谛否定的一切全部再肯定回来。因此,中观学派在理论上表现为批判的,怀疑的,蔑视一切权威的倾向,甚至达到了无神论的程度,但在实践上往往又成为最保守的、承认和维护一切现存秩序的派别。
二谛说提倡的是双重真理论,在实际的运用中,进一步多元化,成了中观学派证明自己总是有理,论敌总是无埋的最主要的武器,也是为他们从事世间各类活动作论证的得力辩辞。在某些处于升发和沉落之间的社会层,特别是知识层中,有人看破红尘,或轻蔑信仰和道德的禁约,或玩世不恭,或纵情极欲,就很容易接受中观学派的哲学观念。“二谛”之说也为此后的大乘各派和绝大多数小乘所接受。
从早期《般若》到龙树、提婆,从头到尾贯穿着怀疑论的精神。怀疑论在根本上否定人的认识有把握客观真理的能力,在人的认识之外,既不能肯定是有,也不能肯定是无,因为认识主体无力回答客观世界的真实面貌问题。
我们知道,这也是世界历史范围的一种哲学思潮,早在古代希腊罗马的哲学中已经表现得相当鲜明突出,像埃利亚学派的塞诺芬尼、智者派的高尔吉亚,就是著名的代表。此后的皮浪主义和继承着柏拉图传统的学园派,进一步把怀疑论系统化,直接影响到公元3世纪以前的罗马哲学。有趣的是,《般若》中观的许多观点,甚至思维模式,都与希腊罗马的这些怀疑论者相似。比方说,皮浪认为:“对任何一个事物来说,它既不不存在,也不存在,或者说,它既不存在而也存在,或者说,它既不存在,也不不存在。”①用汉译佛语来说就是,“诸法非非有亦非有,既非有而亦有,非有亦非非有”。意思都表示认识是不可靠的,对任何存在都不可能也不应该作出肯定性或否定性的判断。《般若》中观一贯采取所谓“遮诠”的表达方法,即只用否定句不用肯定句,只破不立,就是与这种怀疑论要求相适应的。
如果说,有部还只是在哲学体系上同巴门尼德有类似之处,所以推想可能受到希腊哲学的影响,那么,到了早期《般若》和中观学派,已经可以看到希腊罗马怀疑论向佛教哲学渗透和扩展的明显痕迹。当然,细节还不清楚。
像皮浪曾随亚历山大军队进入印度这样的事情,我们知道的就很少。从汉文译籍保存下来的材料看,佛教的怀疑论比古希腊罗马的怀疑论更丰富而系统。
①《古希腊罗马哲学》第341—342页。
佛教史
第二章 佛教大乘和小乘的确立(公元前1世纪—3世纪)
大乘思潮作为早期佛教的异端分化出来,经过了相当激烈的斗争。它被攻击为“外道”、“魔说”、“愦闹行者”,它的信奉者被大批地摈出了戒律严谨的僧团组织。坚持佛教正统的僧伽则自命“声闻者”、“远行者”,一再举行结集,以统一思想,纯洁组织。这些正统的僧伽,后来主要用“阿毗达磨”①的形式,也在不断地修订、补充和发挥佛教的早期教义,到5世纪,形成了与大乘佛教对立的四个较大的派系,即上座部、有部、经部和正量部。
但由于它们的“三藏”经典,早已定型,发展余地很小,所以在理论和实践的基础体系上,仍然与早期佛教接近。
大乘的基本特征是力图参与和干预社会的世俗生活,要求深入众生,救度众生,把“权宜”、“方便”提到与教义原则并重,甚或更高的地位。因此,它的适应能力强,包容范围广,传播渠道多,发展速度快,内容也异常繁杂。凡它影响所及之地,无不带上该地的民族特点,并产生相应的教化法门;这些法门之间,往往没有内在的逻辑联系,甚至可以相互矛盾。
大乘佛教一般并不公开斥责早期佛教,对最早的派别亦尊称“声闻”②,对后来的继承者尊称“缘觉”③,二者合称“二乘”。而实际上却认为,早期佛教只是佛陀对浅根下愚者权便之说,而非“究竟”之言,所以在多数情况下,贬斥其为“小道”、“小乘”,而自命“大道”、“大乘”。近代学者习惯上也沿用大、小乘的称呼,但已经不具有褒贬之意了。
佛教史
第二章 佛教大乘和小乘的确立(公元前1世纪—3世纪)
大乘沿袭小乘以“如是我闻”作为佛经开首的惯例,不断为自己创造新的佛经——大乘基本教典。此外,还有大量个人署名的释经论和专论,以及少许讲大乘戒律的典籍。但大乘佛教从来没有作过统一的结集,经典不时涌出,加上种类杂多,很难理出它们产生的历史顺序和准确的地点。一般认为,最早的大乘佛经,当是讲般若的那类,即《般若经》类。然而从汉泽《道行》等经看,在般若之外,还有其它类大乘经典。大乘的基本特征,主要表现在这些早期的经典中。
首先是强化佛的崇拜和构造佛的本生。
佛由人变为神,在部派佛教那里已经开始,有所谓四佛和七佛之说。支谶译出的《兜沙经》,把世界分为十方,每方都是无量、无边际的:诸佛即分布在这十方世界,有十方佛刹,数量亦无量无边。佛徒修行的目的,最终在于成佛;但成佛是一个异常艰辛的,必须经历无数劫才有希望完成的漫长过程。从修持的角度,这过程司分“十住”、“十行”、“十无尽藏”、“十①阿毗达磨:或译”阿毗昙“,略作”毗昙“。意译”对法“、”无比法“、”大法“、”论“等,指解说和论证佛经义理的一种体裁。
②声闻:意为听闻佛陀言教的觉悟者。
③绿觉:亦作独觉,音译辟支迦佛陀,辟支佛。
回向“、”十地“、”十定“等六个十阶次,每一阶次部规定有为众生必做的功德和为自己应积累的福与智,由此体现自利利他和自觉觉人的大乘精神。
《兜沙经》后被编进大部《华严经》的《序分。名号品》,一般认为,这是《华严经》的最早提要。与此类多佛信仰相应,还出现了有关佛身的经典。支谶译《佛说内藏百宝经》谓:“诸佛合一身,以经法为身”,“佛身”
由诸佛的“生身”,上升到了以佛经所说法为“身”的“法身”。在3世纪的汉译大乘佛经中,“法身”已被普遍地抽象化和神格化,认为“法身”无形无体,无作无言,不可以言说得,不可以思维求,亦不接受众生的供养布施,但它真实、圆满、寂静、永恒,充塞于世界万物之中,并构成万物的普遍本质,平等地仁慈天地诸有,悦护一切众生。
与“法身”相对,佛的“生身”被称作“色身”。“色身”是“法身”
的幻化,是为满足众生信仰需要的一种示现,亦称“化身”。“化身”随民俗不同,众生构想不同,形象各异,差别很大,但大部认为他们具有“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等超人的能力,和“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等超人的身形。此类“化身”,遍布三世十方,其密集的程度,犹如甘蔗、竹芦、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