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薛颠自五台山还俗后,所作的第一本书便讲五禽戏的。将受人轻视的五禽戏,上升到性命之学的高度,招惹世人侧目,就此展现出一条源远流长的文化脉络。
此部讲解五禽戏的书名为《金刚圭旨法象(华陀五禽经)》,武术大师的出山之作,不谈拳术,却去搞平民体操——因为他在搏杀技能的背后,看到了武术广阔的渊源,那是汉文明诞生期的灵光。
民国时期两度出任天津市市长的张廷谔评薛颠“参会华氏五禽经,而得其奥者”,将华佗五禽戏上升为“经”的尊贵地位。张廷谔是“一言以兴邦”的人,当曹锟要惩处阎锡山时,张廷谔去山西考察,然后劝住了曹锟,保住了山西的太平。
丈夫立世,凭借的是眼光。
薛颠从民间体操中,看穿了文明。渊源歌诀中,还有“孔言天命语极精详”,这又是一句迥异常识的话。孔子身在春秋乱世,急于规范的是人品道德和社会次序,所以《论语》多谈人世,孔子的徒弟都感慨孔子对性命天理谈得太少了,留下的话不多。而薛颠认为这不多的话是“少而精”,孔子已经把性命天理谈透了——真是大逆常识。
薛颠的徒弟卢克捷对薛颠的描述是“所谈皆易理易数,所演皆象势象形,全革花势浮文之俗套。阐扬禅理,发为武术,学者一经指授,莫不洞明窍要,不但仅能锻炼身体,且可由此明心见性。”卢克捷是亲受薛颠教导的人,他说薛颠教拳时爱用《易经》举例,并由禅理发挥拳理。
象形术等于禅宗,不但能锻炼身体,还能明心见性——这句话,卢克捷是不是说得太大了?
学了象形术,技压群雄,成为天下第一,虽然很传奇,但毕竟也是武术份内的事,尚可以理解,而练拳却练成佛了——旧时代练武、打仗的人多参禅,民国军阀靳云鹏、孙传芳便参禅,在《月溪禅师问答录》载有他俩与月溪禅师的对话。月溪禅师是民国罕见的大师,死后与六祖惠能一样,肉身不坏,保存在香港沙田的万佛寺中。
靳云鹏问:“心法双忘尚余尘,一念不生受后有,是什么境界?”
孙传芳问:“佛有十恼,六年苦行、孙陀利谤、金枪、马麦、琉璃王杀释种、乞食空钵、旃遮女谤、调达推山、寒风索衣、双树背痛,既然明心见性还有业障吗?”
靳云鹏问的是修行的内行话,孙传芳问的是“佛有十件倒霉事,最后因为背痛逝世,为什么明心见性了,还要受报应?”一针见血,直捣佛学要害,看来军阀不是一般人可以作的。
象形术传自五台山和尚,自然带禅宗风貌。通过石头希迁的《参同契》可以了解禅宗。
《参同契》:
“竺土大仙心,东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派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色本殊质象,声元异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热风动摇,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咸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睹。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後步。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触目不会道,运足焉知路?进步非近远,迷隔山河固。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
中国的道家、佛家各有一部《参同契》,道家的《参同契》是汉代魏伯阳所作,以周易和丹法相互参照,佛家的《参同契》是唐代石头希迁所作,以万物相互参照。
石头西迁是六祖惠能的小徒弟,在惠能死后,一天梦到自己和惠能同乘一只大龟,游入深池。此梦令他作了此文。
文中“回互不回互”一句,说万象都是佛性的变化,万象如树枝,佛性如树根,千条万缕总之是一个根源;万象虽都是一个根源所变,但成形后又各有各的功能,比如人的左右腿分别迈步,才能走起路来。
万物本同源——是回互,万物自有功——是不回互。参究“回互不回互”,便是禅法了。明心见性,是见到自己与万物同根同源的,石头与六祖同乘大龟,便是比喻此理。
众人与佛祖也是一个根源,不过众生没有觉悟,佛祖觉悟了。佛法不是佛发明的,而是世界的真相。禅宗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直指什么?指着你,告诉你:“你就是佛。”
你就是佛——你能看能听的这个功能就是佛性,孙悟空七十二变、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这种惊天动地的功能和你每天刷牙洗脸、穿衣吃饭的功能是一个功能,只不过他能力大神奇,你能力小平凡。
现在有什么?现在有你。要想七十二变,先体会穿衣吃饭。
禅宗直接向你指出了佛性,原来成佛是顷刻而成的。但人的习气太重,喜欢求繁琐不喜欢简单的,越神秘越相信,人生就是一场舍近求远的游戏。
石头希迁的《参同契》明白告诉你“当言用及处”,空谈万物皆具佛性的道理是不行的,每一物都有独特的功能,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性格,每件事都有其独特的情景,作为禅师要抓住独特,方能启发人开悟。
石头见弟子药山在打坐,问:“你在作什么?”
药山:“什么都没作。”
石头:“你不是在打坐么?”
药山:“打坐是有事作,我是什么事都没作!”
石头:“你没作什么?”
石头不是在谈玄理,而是抓住一个具体的打坐,来启发弟子,直到药山答出:“千圣亦不识”的名句,石头方认可了他。
千圣亦不识——不知道,古往今来的圣人都不知道——这说的是反话,意思是圣人们知道。把问题从自己一个人身上,牵扯到古往今来的圣人身上,说明了众生共有的佛性。
石头希迁的《参同契》探索万象与佛性的关系,借具体事件来明心见性。象形术的五法八象,十三组动作之间相互兼容又彼此独立,正是“回互不回互”的关系。
象形术的拜师仪式如下:
供台摆四位先师塑像,中央为轩辕大帝(黄帝),正前是达摩,右前侧是岳飞,左后侧是关羽。关羽、黄帝、岳飞呈一条斜线。达摩在前,因为达摩是印度人,对外族要礼敬为先。
黄帝是道家文化的第一个广传者,并代表上古师承,所以居中。岳飞是形意拳的第一个广传者,在右前侧的吉位上,后代习象形术者就有福了。作为武圣人的关羽处在左后侧的凶位,后代习象形术者便免灾了,因为镇住了小人恶事。
四位有形象的先师之外,还有三位无形象的先师——虚无上人、页真官爷、箱二先生,写成红底黑字的长方字条。
三道名号贴于关羽塑像后的墙上,三者呈一直线,箱二先生在最下。还有一位恩人,在页真官爷和箱二先生之间的左侧,贴上“端午”的名号,他是一位民国时代的警察,以纪念他的恩情。
这是习武拜师的部分礼仪,作为民俗来介绍,仅供参考。
象形术上溯道家,中通禅宗,薛颠将其定为道艺,不是武艺。将拳术划分武艺道艺,是薛颠的惊世之举。
武艺被他定义为“注意姿势,而重劲力”。武艺的姿势是双重的,两足用力平均,重心在两腿间。许多体育运动发力的姿势为双重,比如扔铅球的一瞬,重心在两腿间,所以转圈甩出铅球后,身体会踉跄。拳击也是如此,电视里常看到“一记勾拳落空后,拳王踉跄”的镜头。
这一派人物总是在腹部作意,名为涵养丹田。武艺练成后,身体坚如铁石,站立稳如泰山。薛颠形容其功效“一旦与人相较,起如钢锉,落如钩竿,起似伏龙登天,落如霹雳击地;起无象,落无踪,起意好似卷地风。束身而起,长身而落,起如箭,落如风,追风赶月不放松。”
这段话大有问题,因为这是形意拳谱上的话语。薛颠是练形意拳起家的,象形术是形意拳的变种,他竟然表示形意拳不是道艺!
接下来,薛颠形容武艺的特征是“拳经云:足击七分手打三,五营四梢要合全,气连心意随时用,硬打硬进无遮拦。”
所谓拳经,便是形意拳的拳经,薛颠瞒下了这点,可能是为避免麻烦,但引用的话却又是形意拳谱上最为人熟知的,尤其是“硬打硬进无遮拦”一句,是形意拳的特征。
对于“硬打硬进”,薛颠斥为“浊源”,笔下透着不赞成,但又说“若练到登峰造极至善处,亦可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