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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一路上也算是浩浩荡荡,到了杏花村。溥仪在前引、后扈的簇拥下,先进入“人封红黄幔帐”内,洗手洗脸,然后由前引、后扈和陪祀官郑孝胥、张景惠、臧式毅等人陪同到天坛敬献帛、玉、爵、牲,对上天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真是绝妙的一群,宝熙、胡嗣瑗、陈曾寿、商行瀛都是当过一、二品大员的,都戴着红顶花翎,穿仙鹤或锦鸡黼黻。执事官大都是不满三十岁的宗室贵子弟,没有封过官,没有戴过翎顶,于是溥仪便赏给他们一、二或三、四品顶戴。这种服装谁也没有现成的,赶制也来不及,只好四处去借,好不容易凑齐了,破旧自不必说,更有那些蟒袍和帽子,不是长了就是短了,不是大了就是小了。至于朝珠,就借不到了,有一个执事官异想天开,把算盘珠子拆下来,用线穿成一串,套在脖子上,虽然不够圆,但远远看来,也还混得过去。至于朝靴,更是尺寸不一,有的小了,硬是把脚塞进去,走起路来扭扭捏捏,犹如小脚女人。
礼毕回宫,已改称为“勤民殿”的勤民楼布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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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民殿的大厅里铺着大红地毯,在北墙跟用丝帷幕装设成一个像神龛的地方,中间放一特制的高背椅,上刻有作为徽号的兰花御纹章。溥仪换上了海陆空军大元帅正装,站在椅子前,两旁站列着宫内府大臣宝熙、侍从武官长张海鹏、侍从武官石丸志都磨和金卓、侍卫处长工藤忠、侍卫官熙仑奂和润良。
以总理大臣郑孝胥为首的文武官员列队向重又登基的皇上行三鞠躬礼,溥仪以半躬答之。
接着,关东军司令官长日本大使菱刈隆向溥仪呈递国书和祝贺。
以上的仪式后,北京来的宗室觉罗以及前内务府的人向溥仪行三拜九叩大礼。这时,溥仪当然是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人群,他恬然不知自己的那身元帅服在这种礼节面前是多么滑稽,只是踌躇满志。
当天午时,赐宴伪满文武官员和关东军有关人员。
宴会前,书斋中,溥仪和菱刈隆大使进行了简短的会见。
菱刈隆大使道:“如此盛大的郊祭仪式,真可谓壮观无比,用庄严一词来形容是再贴切也不过的了。”
皇帝道:“虽因郊外祭典前夜睡眠不足,稍感疲惫,但这次的仪式,可说得上是庄严肃穆的了。”
大使道:“此次大典若有古乐就锦上添花了。日皇陛下在登基时,就演奏古代的帝乐,这些音乐都是很久以前从中国传到日本的。”
皇帝道:“在中国,古乐已被遗忘,今天又有许多失传了,虽有人多少懂一点古乐,无奈没有乐器,实在可惜。”
“皇帝陛下,”大使道,“天皇陛下将派秧父宫雍仁亲王来满庆贺皇上的登极大典,日本也期待着陛下早日前去访问。”
溥仪真是受宠若惊,连忙道:“感谢天皇陛下的厚爱。”
宴会上,溥仪高兴得犹如玉皇大帝在灵霄殿上大宴众神众仙,飘飘然,那种得意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可是,在一根柱子后面,站着一个人,看着这一切,满心凄枪!她——就是婉容。她没想到溥仪竟真的不让她参加他的登基大典,并且连这宴会上,也不让她露一面。
宴会厅许多人的目光转向柱子后面,李玉亭的目光凝视着那里,正要走过去,见溥仪发觉了宴会的异样并发现了婉容,于是李玉亭便站在那里没有动。
溥仪来到柱子后面,严肃地道:“随我来。”
他转过身去,可是婉容并没有动。溥仪回身,扶着她的胳膊走了出去道:“你安静一会吧。”
“我在那里不是很安静吗?”
“你会犯病的!”
“我没病!”
“没病,你天天叫什么!喊什么!砸那些东西,摔那些东西干什么!还是回去吧。”
婉容流出了泪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溥仪见这情景,不觉心软了,道:“达令。回去吧,今晚还要出席家宴呢。”
载沣从北京赶来几天了,今天他并没有参加那些大典。这天的傍晚,他坐汽车来到缉熙楼前,下了车,溥仪迎上来。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穿着元帅服的皇帝,更让他惊讶的是,皇帝竟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载沣并不怎么高兴,他深知这个皇帝是多么窝囊,他深知日本人更没有什么好心。
倒是婉容向他行了跪安礼,他高兴起来。
“王爷,进屋去吧。”
溥仪陪载伴进了客厅,见没有外人,又向他请了个跪安。
“皇帝毕竟是皇帝,不能行这样的大礼!”
“我追认王爷为太上皇不就行了?”
载沣并没有显出十分的高兴,却说道:“这乐队奏的是什么曲子呀,怎么……”载沣想说怎么像是死了人似的,但没有说出口。
溥仪忙笑着道:“这是日本国歌和满洲帝国国歌。”
此时,溥杰、溥佳等都走进来,于是一家人走到长长的餐桌旁。他们吃的是西餐,位次排列是洋规矩,溥仪和婉容分坐在男女主人之位。
香槟酒倒好了,溥杰起立举起酒杯高呼:“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桌的人都随声附和,载沣此时才激动起来,也振臂高呼。
载沣想:也许能恢复大清。不过,他并没在这儿呆多少天,他分明地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由紫禁城的宫中天子、天津的蒙难天子成为了今天的笼中天子。
载沣的心死了。看来还是载涛看问题更明白些。
李玉亭似乎仍然没有“皇后”的身份重要,婉容对他道:“这些日子皇上来的勤了,日本的一位亲王来了,我要会见他们的。”
“主子有事,就忙自己的事吧。”
“玉亭,别不高兴。”
“我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主子,奴才告辞了。”
望着李玉亭的背影,她心内一阵揪痛,但她仍然觉得她既是皇后,仍该有皇后自己的事情。
陈曾寿的女儿陈邦莹进来了,道:“皇后主子,在想什么呀,愣愣的。”
婉容笑道:“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我的服装。”
婉容捧出宫装,这是大清朝皇后的凤冠锦袍,皇后指着凤冠道:“这上面有十三只凤凰,是珠宝扎成的,历代皇后都戴过,曾经遗失了一只,另扎一只补上。本朝制度,皇后才能戴十三只凤凰,以下是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各级冠服都有一定的制度,不许僭越的。”
陈邦莹体会出她在为自己的皇后身份而自豪、而骄傲,于是道:“这身衣裳——这凤冠锦袍,就是日本的皇后见了,也会艳羡的。”
婉容心里高兴,又让侍女拿出一只保险箱,亲自打开,里面全是珠宝玉器,取出来摊在一个大盘子上,五光十色,璀璨夺目。婉容道:“这些东西,连过年过节我都很少戴,今天拿出来给你瞧瞧。”
日本雍仁亲王到了,在勤民楼正殿,溥仪和婉容会见了雍仁。
婉容道:“我们今天迎来了最高贵的客人。”
雍仁亲王道:“我谨代表日本皇后陛下向您致意,她让我转达对满洲皇后的敬意。”
婉容道:“谢谢,我一定学习天皇皇后美好的德行。让天皇皇后的住行懿言成为满洲国妇女至美的典范。”
雍仁亲王为婉容的美貌和举止所倾倒,竟忘了和溥仪握手。菱刈隆大使走上前来道:“满洲国的皇后和皇上一样,都是大日本帝国崇仰的人。”
雍仁亲王伸手握住溥仪的手说:“是的,天皇陛下对满洲皇帝陛下,早已神交,想不久能在东京接待您。”
“天皇陛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一定会去拜望的。”溥仪高兴万分。
坐下不久,雍仁亲王又向溥仪和婉容转交了日本天皇的亲笔信,向溥仪赠呈“大勋位菊花大缓孝”,向婉容赠呈“勋一等宝冠章”。
会见后,溥仪和婉容在勤民楼宴会厅设午宴招待雍仁,无疑,皇后是宴会上最光彩夺目的人物,她的一举一动是那样的娴雅,她的一颦一笑是那样的亲切动人。
李玉亭作为随侍站在远处,看着她今天的春风得意,黯然神伤。
而在一个桌子旁,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对婉容万分倾倒——“这样的人居然是满洲国的皇后,她应该是大日本帝国的人!——真是一朵花插在了牛粪上。”
冈村宁次向婉客走去,越往前,越被婉容的笑靥和如水的目光迷醉得神魂颠倒。
溥仪迎来了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页,他自认为他有了极高的权威。
1935年4月6日,溥仪开始了他的访日之行。
溥仪乘火车来到大连。此时,日本政府已派出以枢密顾问官林权助男爵为首组织的十四人的接待委员会,派了战舰比睿丸到大连迎接,又有白云、丛云�